截至美国当地时间9月3日，一名接受基因改造猪肾移植的肾病患者已在无需透析的情况下存活285天，创下人类接受猪肾移植后的最长存活纪录。此前，一名接受同类移植手术的患者存活了271天，之后又接受了人类供肾移植。
上述案例表明，经过基因改造的猪肾，或许可以在人类供肾到位前发挥“桥梁”作用：患者在等待人类肾脏移植期间，可暂时依靠转基因猪肾维持生命，从而摆脱透析带来的身体负担。
由于猪的器官在大小和功能上与人体器官较为相似，科学家一直在研究能否利用猪器官缓解人体器官短缺问题。长期以来，移植基因改造猪器官被视为应对人体移植器官供给不足的一种潜在方案。2024年，全球首例将猪肾移植到活人体内的手术仅维持了52天，患者随后因与移植无关的心脏问题去世。
猪肾移植能成为过渡性治疗方案吗？
接受猪肾移植的患者之一是美国人蒂姆·安德鲁斯。他患有由2型糖尿病引发的终末期肾病，病情十分严重。在接受猪肾移植前，医生告知他，未来五年内接受人类供肾移植的概率只有9%，而死亡或因病情恶化被移出移植等待名单的风险却超过40%。
为了让猪器官更适合移植到人体内，医疗团队通常会对猪的基因组进行编辑，以降低人体立即产生排斥反应的风险，同时减少猪源病毒传播给患者的可能性。
在2025年1月为安德鲁斯实施移植手术前，美国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医疗系统（MGB）的医疗团队对一头尤卡坦迷你猪的基因组进行了69处编辑。这些基因改造消除或削弱了猪细胞中一些容易被人体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的特征，并通过加入部分人类DNA，使猪的细胞组织躲过人类免疫系统的侦测。此外，研究人员还进一步修改了猪的基因组，以灭活隐藏其中的病毒，降低病毒感染患者的风险。
接受猪肾移植后，安德鲁斯曾数次住院。六个多月后，由于猪肾血管内形成血栓并造成器官损伤，医生不得不将其切除。他随后短暂恢复了透析治疗，于今年1月接受了人类肾脏移植手术。
尽管此后出现了一些健康问题，但安德鲁斯仍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过去几年都好”，透析期间受到影响的食欲也已经恢复。
在之后为期六个月的随访中，他体内的人类移植肾运转良好，且没有检测到针对人类组织的新抗体。这表明，此前接受猪肾移植并未妨碍他日后接受人类供肾移植。整个治疗过程中，医生也没有检测到猪源病毒或其他猪源病原体。
安德鲁斯目前是已知首位在接受猪肾移植后又接受人类供肾移植的患者。他的病例初步验证了器官移植医学中的一个重要设想：猪肾虽然目前还无法作为永久性替代方案，但有望在患者等待人类供肾期间充当“桥梁”。
截至9月3日，一名女性患者体内的转基因猪肾已持续运转285天，打破了安德鲁斯此前保持的271天纪录。截至目前，共有五名患者接受了猪肾移植。其中，包括安德鲁斯在内的三名患者体内的猪肾运转时间超过八个月；一名患者在移植后不久因突发心脏病去世；另一名患者则于今年6月接受移植，手术时间相对较晚。
研究团队希望，猪肾移植能够成为一种临时替代方案，使患者在等待人类供肾、逐步排到移植名单前列的过程中继续存活，同时暂时摆脱令人虚弱的透析治疗。
参与此次移植项目的医疗团队成员表示，透析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身体损耗，以至于一些患者可能病重到无法接受移植，或在等待过程中死亡。
不过，研究人员也强调，这目前仍只是个别患者病例，且没有设置对照组。此次治疗结果建立在严格的患者筛选和高强度专业医疗护理基础之上，而这些条件未必能够在其他医疗机构或更大规模的患者群体中复制。
目标：培育可替代人类肾脏的转基因猪肾
对于终末期肾病患者而言，肾脏移植通常能够带来最好的生存机会和生活质量。然而，患者对合适肾源的需求远远超过现有供给。
在美国，大约有10万人正在等待肾脏移植，但每年完成的肾移植手术仅约2.5万例。在英国，肾脏移植等待名单上也有超过7000人。由于可供移植的人体器官长期短缺，医生和科学家正在探索异种移植，即利用其他物种的器官为人类患者提供移植选择。
猪被认为是最适合开展异种移植研究的动物之一。它们的器官大小与人体器官大致相当，而人类也积累了多年的养猪经验。不过，将猪肾移植到人体内仍是极其复杂的医学难题。人体会迅速识别出猪肾这一“外来物”，并发动猛烈的免疫攻击。在极短时间内，移植肾可能变黑，细胞遭到破坏，器官内部的血液也会凝结。
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医疗系统移植科学中心的医生莱昂纳多·里耶拉是此次医疗项目的主要成员，他强调器官短缺是当前移植领域面临的最大危机。对于已经发生肾衰竭的终末期肾病患者而言，肾脏移植仍是最理想的治疗选择。
“我们的设想是，异种移植可以帮助填补这一缺口。起初，它可以作为一种过渡方案，让患者在等待人类供肾期间摆脱透析。未来，随着我们逐步确认其长期安全性和持久疗效，它也有可能成为一种独立的长期治疗方案。”里耶拉说。
生物科技公司eGenesis负责生产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医疗系统所使用的转基因猪，并为该研究提供了部分资金。该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迈克·柯蒂斯表示，尽管“过渡性”猪肾将具有重要价值，但最终目标是开发出能够像人类移植肾一样长期运转的猪肾。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允许eGenesis开展一项更正式的临床试验，计划招募最多33名肾衰竭患者。参与者年龄在50至70岁之间，且正在等待接受人类肾脏移植。该试验预计于2027年启动，eGenesis也计划继续为更多患者实施猪肾移植。公司下一阶段的目标，是让移植到人体内的猪肾持续运转一年。
“现阶段，更容易实现的目标是让这种治疗成为一种过渡方案。但也许在10年或15年后，我们可能会讨论一种与人类肾脏一样好的替代方案。我们正处于这段旅程的起点。”里耶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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